深燃（shenrancaijing）原创
作者 | 邹帅
编辑 | 唐亚华
刚刚进入2023年，还没到农历兔年时，“养兔热”已经有迹可循了。
社交平台上，决定在今年接一只宠物兔回家的年轻人越来越多。他们的理由也大致相同。兔年，养一只兔子“讨吉利”，或是养一只在人类纪元的兔年出生的宠物兔，也是个很有意义的事情。还有人观望许久，一直有养宠物的打算，但碍于租房、独居、工作太忙等因素，看上了兔子这个不吵不闹的“天使宠物”。
从业者一方也有了感知。一位宠物医院从业者告诉深燃，刚进入1月时，就有不少新顾客带着幼兔来看病，一问都是1月刚养的。专门繁育宠物兔的兔舍从业者也表示，近几年养兔的趋势本就一直在上升，这个癸卯兔年又有一种万象更新的感觉，氛围一到，来咨询的人也不少。她表示，光兔主这一项，年客户量大概是去年的2倍，从500多人增加到1000人左右。
很多人调侃，兔子是“最适合996打工人的宠物”，因为它安静、省钱、不需要陪伴、不占地方，而且每天除了吃就是睡，只要有足够的干牧草和水，它就能健康地生活着。但对立面是，兔子容易应激、愤怒，从得病到死亡的周期又很短，猝死的情况时有发生。
可以说，兔子是个相对温和的“中间派”。它不太生病，但需要更多关注；它不吵不闹，但容易发脾气“气死自己”。而且，宠物兔仍然属于异宠范畴，不少城市缺乏专门的医疗条件，人们对于科学养兔的认知也不够。在兔子成为人类的亲密伙伴这条路上，还有很多事情要做。
不臭不闹、花费较少，“最适合996打工人的宠物”
癸卯兔年养兔子，在很多人眼里是个天时地利的好事。从多位铲屎官们的反馈来看，养兔子确实比养猫狗省心又体面。
目前，城市里作为宠物豢养的兔子种类主要有垂耳兔、侏儒兔、狮子兔、安哥拉兔等等，本就区别于传统养殖场饲养的肉兔，宠物兔从配种、繁育到走向铲屎官的家，整个过程都更为精细，简单来说就是作为与人相伴的宠物培养，而非餐桌上的食物。
最先要修正的认知是，宠物兔并不臭。
宠物兔的饮食结构简单，一辈子以干牧草、兔粮、水为生，偶尔可以吃点新鲜蔬菜和水果。上海呱呱宠物异宠医院（绮异宠医）王志辉医生向深燃解释，兔子是食草动物，而且它们的牙齿是终身不断生长的，干牧草既能满足兔子日常的营养需求，也能帮助兔子磨牙，防止牙齿过长。幼年兔吃苜蓿草，成年吃提摩西草为主。
“一般宠物兔的饲养只需要每天无限量的干牧草和水，以及不超过体重3%的兔粮和极其少量蔬菜即可。”王志辉表示，与以往认知不同的是，胡萝卜、青菜、水果对兔子是危害大于益处的。水果蔬菜含糖和水分较多，如果每天以这些为食，会引起兔子的胃肠不适应，以致腹泻，所以才会有异味，而且牙齿磨损也不够。“兔子吃草，排出的粪便也是干性的球状，不会有臭味。”
江西的阿蕊在去年5月养了一只垂耳兔，她说，兔子甚至比猫狗还要干净。“我每天会给它打扫笼子，它的粪便搓开就是干草，一点味道都没有。”阿蕊说，兔子也会自己舔毛洗澡。
成都的铲屎官糖糖养过两只兔子，她加入了一些养兔群，和很多兔主有过交流。“在兔子群里，大家还特别喜欢拍照炫耀自己家兔子的粪便又大又圆。我们对兔子的祝福都是‘毛顺屎圆’，毛顺就代表着不会把毛吃进去，堵塞肠胃。屎圆也是兔子健康的表现。”
有人说，兔子是“最适合996打工人的宠物”。经过半年多的陪伴，阿蕊养兔子已经游刃有余。早上出门上班前，她给兔子准备好草箱、水、兔粮，晚上回来再补一次，顺便打扫笼子。
“兔子不像猫狗一样需要很长的运动时间。因为它需要不停地进食，白天它就吃吃睡睡，晚上我回家之后会放它出来，跟它玩一个多小时。”阿蕊解释，兔子是“晨昏动物”，确实也是早晚比较有精神，这正好也是上班族能和兔子相处的时间。
阿蕊养的霜白垂耳兔 / 受访者供图
回忆起养兔子的初衷，糖糖说，综合多种因素，“兔子是最适合的宠物。”2020年，糖糖还在北京生活，工作稍微清闲下来之后，她想养个宠物跟自己做个伴。“我最喜欢狗，但是每天都要遛，不太方便，猫比较冷漠，互动性不如狗。养在城市里，猫和狗都会发出声音，担心扰民。”
相比之下，兔子的活动空间小，不太喜欢出门，更不会发出声音。“只要给它足够大的笼子，想跟它玩的时候就玩一会儿，不想玩的时候它也能自得其乐。”糖糖看了很多海外博主的养兔视频，还有介绍兔子饲养的电子书，了解了宠物兔的种类和习性之后才决定养了一只山猫色侏儒兔。
另外，养兔子开销不大，也减轻了年轻人的经济负担。几位铲屎官表示，养兔子只有前期需要花点钱准备笼子、草箱、厕所、垫子、水杯以及食物，算下来一两千块钱。
日常只需要买食物，提摩西草大概一周一袋，每袋一斤，价格在30元-50元不等，也有20块钱上下的。兔粮的消耗比较慢，铲屎官们常买的品牌，10磅300元上下，可以吃半年多。铲屎官们表示，一只兔子一个月开销在200元左右。
“我之前用养猫的思路养兔子，给它买衣服、买玩具，但兔子都不感兴趣。零食更是很少吃，因为兔子在饮食上还是要小心一些。”阿蕊表示。
互动性差、生病容易致死，真实的养兔生活也是一地鸡毛
相比于猫狗，宠物兔的优势显而易见，没有异味，不吵不闹，省心省钱。不过，不管是什么生物，在它成为宠物，只要与人类开始磨合，就会有碰撞。所以，有些铲屎官听闻大家在兔年动了养兔子的心思后，纷纷劝说：不要冲动养兔子。
宠物兔的寿命跟猫狗差不多，主人养得好，活到十几岁都是常事。但是，和猫狗相比，兔子更容易突然死亡，这也是很多铲屎官日夜担心的问题。
叮叮在德国生活，几年前她刚开始养兔子，就经历过一次生离死别。“我最开始有两只兔子，都很健康。突然有一天，其中一只不吃不喝，当晚我带它去医院，医生说是牙齿发炎，打了止疼针和消炎针。第二天我们又去医院拔牙，手术之后，医生说等麻药劲过了兔子就能吃东西，结果还是没有吃。”叮叮特别着急，因为兔子不进食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。第三天她再次去找医生，医生让她转院。“转院后也做了很多检查，治肠胃、治耳朵的药、消炎药、止疼药七七八八，还约了复查，结果第四天它就走了，到最后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病。”
叮叮现在养的三只兔子：侏儒兔、狮子兔、垂耳兔（从左到右）/ 受访者供图
王志辉也解释，兔子和猫狗的不同在于，兔子从发病到死亡的周期比较短。对于铲屎官来说，在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，就要亲眼目睹宠物兔的离开，实在残忍。
糖糖在去年12月刚刚失去了一只侏儒兔，她现在想起那天的情景还很难过。“那天早上我出门前看它还在角落打盹，一个小时后回来，发现它侧躺着，有点僵硬，体温也下降了。”糖糖马上带它去医院，但没能把它救回来。“它刚成年就得了鼻炎，我一直在带它治疗，但只能缓解，不能根治。”糖糖明显感觉到，兔子体重越来越轻，鼻子周围的毛也都慢慢脱落，本以为这只体弱却坚强的小兔子能熬过一个个冬天，却没想到它的离开如此突然。
“成年兔子最容易得肠胃和牙科疾病。”王志辉解释，6个月之前，兔子属于幼年，感染球虫病的概率比较高，这种病在幼年也很致命。6个月之后，兔子成年，身体状况比较稳定，肠胃和牙科病可能是由日常喂养问题导致的。原因有两方面，一是兔子的疾病发展得快，二是当主人发现的时候，兔子的病情可能已经很严重了。“兔子和狗不一样，它们在野外是被捕食者的角色，为了不让天敌来抓它，兔子的天性就是隐藏自己的身体信号。”
在日常的相处中，兔子也很难像猫狗一样给予人类足够的情绪价值。“叫它的名字它不过来，想摸也不让摸。”糖糖观察，兔子就是有自己的小世界，不如猫狗通人性，也不懂与人类互动。
阿蕊说，它的兔子到现在都不让抱，只让摸。如果偶尔趁其不备抱在怀里，兔子就会用后腿使劲蹬人，严重的时候能把主人的胳膊挠破，糖糖的手也曾被现在养的一只垂耳兔咬出血。
社交平台上也有很多铲屎官讲述，兔子挠人咬人是常事，当面捡屎、正面摸头都可能激怒兔子。而且，兔子也会拆家，“兔子最喜欢咬线，我的充电线已经被咬坏好几根了，现在我家露在外面的线都包着一层保护套。”叮叮说。
总之，养兔子的底层逻辑很简单，吃得简单，玩得简单。但是回归到日常生活中，养兔子需要更细心，也需要面对和养猫狗一样的一地鸡毛。铲屎官们表示，如果决定养兔子，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，它可能不像猫狗一样是你的好朋友，而是你需要细心照料的小孩子。它们偶尔发脾气、搞破坏、容易应激，这就要求居住环境尽量恒温，主人长时间出门的话还需要寄养。
“我给兔子捡屎时有一次发现里面有白色的小虫子，就赶紧带它去驱虫了。”阿蕊觉得，细心和耐心最为重要。
科学养宠认知不够、相关配套尚不完善，“第三大宠物”仍然冷门
阿蕊告诉深燃，她早早就有了养兔子的想法，也给兔舍交了定金，但迟迟没有去选兔子。“最后我是因为在南昌发现了一家靠谱的异宠医院，才决定把兔子接回家的。”
市场上，宠物兔相关的配套不充足，这是很多养兔人公认的事实。目前，宠物兔的医疗属于异宠类，和仓鼠、鸟、蛇、蜥蜴等为一类，而现在市面上更多的医院还是主治犬猫。很多铲屎官表示，一二线城市之外，许多地方没有异宠专科，兔子就医非常难。
深燃在一个养兔交流群中看到，一位新疆的铲屎官发现兔子一天不吃不喝，但碍于当地没有可以就医的地方，只能一边寻找一边在群里向其他饲主求助，也有人建议她去镇畜牧所找兽医问诊。
王志辉也表示，虽然宠物兔可以说是仅次于犬猫的第三大宠物，但医疗方面的差距仍然很大，它们和犬猫分泌的信息素也不一样。“兔子需要单独的医疗环境，最好不要和犬猫混用，所以有些医院受限于有限的硬件条件，没办法提供专门的医治。”他解释，如果兔子的诊室之前刚刚给猫狗看过诊，兔子闻到气味很有可能应激。
在宠物兔的医疗过程中，也有难点。首先，异宠医生本就不多，懂犬猫治疗的医生少部分可能也了解一些异宠医疗知识，但医疗本是一个实践为重的行业，如果不经过长时间的实践学习，很难直接上手。其次，对兔子的诊治要更加精细。“兔子喜欢咬线，所以我们都会把输液管包起来防止它们咬断。”王志辉表示，兔子的体型小，行动快，后腿有力，“兔子的保定（采取适当的方式控制动物以进行必要的治疗等）方式和猫狗不一样，比如对狗还能用力强行保定，但如果同样对兔子用力的话，它很容易后腿一蹬就把自己的脊柱弄断了。”
王志辉认为，虽然兔子和犬猫看诊的底层逻辑是相通的，但病理表现不同，疾病判读困难，且由于异宠发展尚在初期，对于异宠的医疗实践没那么成熟。这需要异宠医疗行业，乃至整个宠物医疗行业的共同努力。
在日常饲养中，铲屎官们也觉得，兔子相关的配套还是不如猫狗齐全。“我们常买的兔粮有不少是国外牌子，没有旗舰店，还要找代购买。”阿蕊说。糖糖也表示，兔子的很多装备可以和猫共用，“但是一搜兔用的东西，就比猫用的贵。”她觉得，现在宠物兔用品市场还处在一个初级的、信息差极大的阶段。
糖糖的垂耳兔和侏儒兔 / 受访者供图
在铲屎官们看来，市场上是否有足够的宠物兔相关产品，是判断养兔是否成为主流，走向成熟的一个风向标。
宠物兔在购买上也没猫狗成熟。据铲屎官们的反馈，宠物兔的购买渠道主要有家庭自主兔舍和商业化兔舍，前者价格更便宜，家庭繁育的兔子也更亲近人，后者价格高，能选到更好看，血统更正的兔子。不过，宠物兔的价格并没有一个绝对的标准。
深圳兔萌萌家庭兔舍经营者正南告诉深燃，家庭繁育的兔子最多卖到一两千元，一般五百元左右的比较多。市面上好品相的兔子价格高达五六千甚至上万的也不少。他还提到一些销售中的不规范行为，由于兔子体型较小，有兔舍会通过快递向外地发货。“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能用快递寄活体，但这对兔子的伤害太大了。发外地的话，是要走专门的宠物托运的。”
叮叮表示，虽然现在养兔子的人越来越多，但大家对于宠物兔的认知和重视程度都远不及猫狗。“我有三只兔子，在我觉得它们太可爱了，兴冲冲地发个朋友圈的时候，总有人说‘你家兔子好不好吃？’”虽然对方只是玩笑话，但叮叮切实感觉到很多人还是认为兔子只是用来吃的，而不是能成为伙伴的存在。“如果发的是猫狗，肯定不会有人这么开玩笑。”
一些铲屎官们还发现，不科学养兔、不及时送医的案例不少，甚至有些人养兔子的态度并没有养猫狗严肃，觉得“不过是只兔子而已，养着玩玩”。上述不具名的宠医人士也告诉深燃，2023年养兔子的人多了，“但是这才一个月，把自己刚养几天的兔子带来看病的也很多，好几只都是马上要死了的。”她想提醒大家，不要因兔年图吉利就一时兴起养兔子，养兔和养猫狗一样，要做好准备，做足功课，理性入坑，耐心对待。
“养大于防，防大于治。”王志辉说，宠物兔日常的饲养管理非常重要。动物与人类的关系进入新阶段，犬猫之外，越来越多的动物走进人类世界。在这个过程中，磨合期一定存在，但它们获得的尊重应该是同等的，这也是从业者和养兔人们共同的愿望。“在你认真对待兔子的时候，兔子可以成为家人。”
*题图来源于pexels。应受访者要求，阿蕊、糖糖、叮叮、正南为化名。